新生植发停业跑路:股东内讧夺公章,幕后老板为美迪西董事长之子-天天信息
2023-02-07 17:01:47    时代财经

因股东双方各执一词,知名植发机构新生医疗爆雷事件陷入罗生门。

据新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新生医疗”)员工曝料,公司内部群发布的《新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函告》显示,“公司自身长期亏损经营扭亏困难,现已明显缺乏偿债能力,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决定自即日起停止一切经营活动,进一步核查公司资产和负债,核查完毕后,依法进行重整或申请破产。”该文件的落款时间为1月30日。

一系列危机共同指向了“林凤飞及原管理团队”。上述文件提到,“因林凤飞及原管理团队挪用新生集团巨额资金,非法侵占大量财产,并且私设公司和品牌损害新生集团利益等原因,导致公司出现严重债务危机。”天眼查显示,林凤飞是新生医疗法定代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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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医疗公司内部群发布的文件。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函告乱写的。”2月1日,林凤飞在接受时代财经采访时否认了上述所有指控,“目前工商信息上的法定代表人还没有改变,但实际情况是,2022年10月份我和我的团队就被赶出来了,我现在不在公司(新生医疗)了,现在还在找工作。”

按照林凤飞及原管理团队成员的说法,新生医疗之所以走到现在这种局面,主要系公司内部失控所致,股东之间出现意见分歧,进而导致争权而互相内耗,公司决策发展处处受阻。

天眼查及官网信息显示,2016年,新生医疗在南京成立,主要从事植发业务。新生医疗第一大股东为陈国涛,持股比例为40%;林凤飞和另一位股东林宗琰分别持有公司30%的股份,公司疑似实控人最终指向陈国涛。

林凤飞及原管理团队成员王勇向时代财经透露,虽然林凤飞是新生医疗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实际为代理人身份,幕后老板为国内生物医药企业美迪西(688202.SH)董事长陈金章,在工商信息上显示的则是陈国涛,即陈金章的儿子。

时代财经从美迪西的招股书中查阅到,陈金章确有一个名为“陈国涛”的儿子。而就上述信息的真实性,2月7日,时代财经致电美迪西证券部,相关人士证实,新生医疗是陈金章之子陈国涛的企业,但否认陈金章是幕后老板,“不是董事长陈金章本人的”。“陈国涛目前在美迪西没有职位,也没有参与公司相关的经营。”该人士称。

2月3日,时代财经以短信形式联系陈国涛求证,他仅表示,“林凤飞所言纯属狡辩,1月30日所发布函告均为事实,其挪用资金因涉及刑事案件且正处于侦查阶段,目前不便透露。对于林凤飞等人侵害公司一案我们已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方侵害公司利益、损害员工权益以及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也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网上诉讼服务中心信息显示,原告新生医疗与被告林凤飞、苏州小草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杭州小草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小草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的案件将于3月23日开庭。

近年来,在脱发人群扩大以及颜值经济的驱使下,“头顶”生意火爆,一大批植发机构迅速崛起,新生医疗便是其中之一。大举扩张下,新生医疗也曾将IPO提上日程。新生医疗联合创始人张通在2021年9月接受媒体采访时就表示,新生植发有上市计划,但还没有明确时间表。

债务危机爆发之后,这一美好的愿景亦随之破灭。行至破产边缘的新生医疗,又将何去何从?

股东内讧,资金去向成谜

新生医疗成立之时,植发赛道正处于风口。据秒针发布的《2022中国植发行业研究报告》,2015-2018年,植发行业进入到快速发展时期,呈现出业绩成倍递增、连锁机构数量成倍增加以及个体机构面积、规模扩增的特点。2016年,中国植发行业开始蓬勃发展,当年市场规模为58亿元。

在此背景下,新生医疗扩张迅速。天眼查显示,新生医疗在北上广深以及多个二线城市均设有门诊,其参投控股的企业多达68家,从企业名称来看,以门诊医院公司为主。

“早年间,幕后老板投钱来搞新生医疗植发,我和我的团队作为代理人成为管理团队,我们把新生一步步做大。”林凤飞告诉时代财经。

多年后的今天,他被指控为新生医疗一系列债务危机的始作俑者,“挪用巨额资金”是罪名之一。

根据新生医疗内部员工向时代财经提供的《刑事报案书》,报案人陈国涛、林宗琰称,2021年8月,容诚会计师事务所南京分所曾就企业当下的财务状况进行调查,并出具调查报告一份。根据企业的账册资料,无法确认企业对外大额款项的借贷事实。

“截止至2020年末,新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以及其麾下的高管以‘借款’之名义共计支取公司资金达6455万元,并挂账在其他应收款中,其中股东林凤飞取得款项已达人民币4670.43万元,值得注意的是数额如此巨大的所谓‘借款’,并无与企业签订有任何的《借款协议》,更不存在所谓的‘股东会抑或董事会审批手续’。”上述《刑事报案书》显示。

林凤飞和王勇对此解释称,在新生医疗创立早期,管理团队的薪酬明显低于市场一般情形,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新生医疗股东方私下提出一项政策,即林凤飞及管理团队成员可以先以个人名义从公司借钱,将来入股后再以股份冲抵或其他形式补偿,比如发奖金。

“高层人员一个月就一两万元,说拿太高,公司整个薪资体系会有问题,让我们拿少一点,不要太计较,后面会以奖金和其他形式来补偿。”王勇称,“说白了就是大家一起干,没有看工资。”

按照王勇的说法,新生医疗的股东和高管团队在早期达成的承诺,实则为后续公司的发展埋下了隐患。时至2019年,由于无法在补偿问题上达成共识,双方关系急转直下。

“借款的时间长达几年,我们个人陆陆续续还了款。公司说给奖金或者以股份形式冲抵,后面其实已经谈妥了一个分家协议,把公司一分为三,高管之前的借资从股份里扣除。但后来大股东等人反悔了。”王勇告诉时代财经。

按照王勇的说法,对于借款和股份抵消等情况,股东和管理层均知情,且存在知晓借款的说明文件。不过,截至发稿,时代财经暂未从王勇处获得该份知晓借款说明书。

“本来大家都知道这笔借款,现在被说成挪用公款,如果真的是挪用公款,人早就被抓进去了,关于林凤飞和团队挪用资金的事情,之前大股东他们有去报案,但是并没有被受理。”王勇告诉时代财经。

陈国涛和林宗琰在《新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告全体员工书》(下称《告全体员工书》)中则称,“针对林凤飞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新任管理层现已掌握大量证据,待整理后必将交付有关机关严厉追究其法律责任。”

“分家”不成,另立门户?

按照林凤飞和王勇的说法,经营理念的不同加剧了新生医疗股东间的裂痕。

“经营理念不同导致大家发生了冲突,有的人觉得管理团队的管理方式、管理架构以及市场扩张理念等有问题,包括对公司未来的走向、定位等想法不一致。毕竟植发市场的竞争逐渐激烈,像雍禾、大麦已经冲刺IPO了,所以有的人想把公司卖掉,引资本进来,别的股东又不同意,分歧比较大。”王勇告诉时代财经。

据王勇称,分歧产生后,大股东陈国涛一方对林凤飞及其管理团队开始不满,而当时林凤飞以30%的股份居于“弱势”,陈国涛及林宗琰持股比例合计达70%,最终引发争吵。此后,经多方调解,双方达成了一致决议,实行“分家”,即陈国涛负责江苏片区,林凤飞负责浙江片区,林宗琰负责广东片区。

但这一“分家”协议最终也遭到大股东反悔。王勇告诉时代财经,2022年10月27日,陈国涛及林宗琰冲进新生医疗办公楼抢夺公章。

就抢夺公章事件、“分家”协议等问题,时代财经向陈国涛求证,截至发稿,陈国涛并未对此作正面回应。

股东内讧下,新生医疗也走向分裂。

上述《告全体员工书》中提到,陈国涛和林宗琰直指林凤飞在掌管新生医疗期间,挪用公司大量资金,私下设立新公司恶意与本公司同业竞争,暗设小草品牌抢夺本公司市场资源,并进行利益输送,“给公司造成了经济、声誉等方面巨大的损失,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生存与发展”。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多位受访的内部员工和消费者也向时代财经提到“小草植发”。“之前有其他门店的同事把客户从新生转过去南京小草和广州小草。”新生医疗前员工赵敏告诉时代财经。除了“小草”品牌,新生医疗内部员工还提到了一家名为“青云”的植发品牌。

2月1日,新生医疗上海地区分院恢复营业,有新生医疗南京地区分院的消费者从相关工作人员处了解到,在南京地区购买过植发套餐的消费者可以在上海分院完成后续手术,只需把名字录入系统后即可。但上海地区分院的销售主管人员却对此予以否认,“我们这边跟新生已经剥离了,不属于新生,现在是青云植发”。

就上海地区的新生医疗更名为“青云植发”一事,王勇对时代财经表示,上海地区的新生医疗在“分家”协议中属于林凤飞。

但对于青云植发和小草植发的相关信息,王勇却表示,“不知道”。

欠薪数月,纠纷缠身

债务危机难解,新生医疗的员工们也因此受到波及。多位内部员工向时代财经表示,已经被公司拖欠了数月工资。

2017年,赵敏放弃了护士工作,在朋友的介绍下加入深圳新生医疗。五年间,赵敏从客服晋升至客服主管。

“进公司之后,业绩整体挺好,那时候植发很火。2019-2022年,我们部门一个月能做到80万元~100万元的业绩。但从2022年9月开始,我已经4个月没有发过工资了,一共有6万元。”赵敏告诉时代财经。

赵敏向时代财经提供的聊天截图内容显示,2022年12月1日、12月11日以及12月14日,她均向深圳新生医疗总经理王涵提过工资发放事宜,但除了得到书面上的回复,并未拿到实际的应发薪酬。

实际上,早在2022年年中,深圳新生医疗就已经开始推迟发放工资。“领导告诉我们,接下来要大家努力才有工资发,新的领导过来后,工资会发,不会少一分钱。”赵敏告诉时代财经。

赵敏向时代财经提供的一份于2022年12月12日下发的《新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明确工资发放方案的通知》(下称《工资发放方案》)显示,“自2022年12月12日起,集团下辖各机构当天产生的营业收入,集团在扣除该机构当天广告推广费用后,提取该机构当天60%的营业收入汇总后专项每日用于发放该机构员工2022年9月、10月绩效或11月的工资。考虑到发放资金不能一次性满足应对9月、10月、11月总的工资缺额,各机构可依据自身情况及轻重缓急,以公平公正形式,自行确定每日员工发放顺序报集团人事、财务审核后每日有序发放。另外,集团公司各部门员工2022年11月的工资由集团于2022年12月31日前统一筹款发放”。

赵敏直言,即便按照上述《工资发放方案》执行,员工拿到的钱仍然不足覆盖工资缺额。“最后不离职的,是所有在岗的平分,包括药房拿药的工作人员、客服、护士等,有的人只分到几百元,有的则是一分钱也没有拿到。”

2022年12月16日,因无法接受公司继续拖欠工资,赵敏选择了离职。“说是离职,实际上是被迫的。不离职的话就得继续耗着,耗着也没办法拿到钱。”她说。

就赵敏提到的工资拖欠情况,时代财经从新生医疗某地分院院长处得到证实。该院长表示,自己也是被欠薪的员工之一。

新生医疗于1月30日发布的《新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厘清劳动关系事宜的函告》显示,目前公司已经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无力继续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

各类纠纷也接踵而至。天眼查显示,2月1日至3日,仅三天内,新生医疗已累计有11项被执行人信息,累计被执行总金额达到595.9931万元。另外,自2023年1月份以来,新生医疗及其控股分公司已累计有10项案件在身,包括劳动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广告合同纠纷等。

门店停业,消费者“发”、财两空

新生医疗内部失控,由此带来的蝴蝶效应也已经传导至消费者终端。很多购买了植发套餐的消费者亟待兑现,甚至有消费者正苦恼于植发贷款如何偿还。

2022年12月,胡凡在网红“植发功课付学姐”的推荐下选择了深圳新生医疗,并点名院内医生梁明成做植发手术,同时直接支付了近15000元的植发手术全款。

但令胡凡没有想到的是,仅一周后,与其对接的销售就删除了她的微信,直言“安排不了手术”。

“完全没想到会把我删了,我交钱了,一次手术都没做。”察觉到不对劲,胡凡随即前往深圳新生医疗门诊部,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张贴在门诊大门口的告示显示,“暂停营业,具体营业时间另行通知”。

“我只想要回我的钱,他们这属于跑路诈骗,从我付钱到他们跑路,仅仅隔了十几天。”胡凡对时代财经称,她在报警后被告知,目前深圳新生医疗还在营业,无法立案。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到深圳市某法院进行立案。

经历一番周折之后,胡凡开始寻找有同样遭遇的消费者,抱团讨钱,“我后来才在抖音、小红书上看到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情况,而且他们员工在春节前就已经开始吐槽拖欠薪酬的事情了。”

在胡凡等人共建的“新生植发消费者维权”微信群中,截至2023年2月2日,包括消费者和员工在内已有近170人。来自北京、南京、合肥、成都、东莞等多地的新生医疗消费者表示,他们所购买的植发套餐余额尚未使用完。

据时代财经了解,有消费者是通过贷款方式完成植发手术费用的支付,已有东莞地区新生医疗的消费者贷款逾期5天,累计欠款900余元。该消费者向时代财经提供的逾期提醒短信显示,贷款机构为海尔消费金融。

有新生医疗内部员工向时代财经证实,公司的确与海尔消费金融存在合作,销售及客服会让客户分期贷款。

眼下,消费者们只关心两个问题,一是“能否退款,谁来退款”,二是“如果不能退款,谁来完成植发手术”。然而,新生医疗的门店何时才能恢复营业仍是一个未知数。

2023年1月31日,时代财经在走访新生医疗旗下新生植发(华南总院)时发现,目前该机构暂处于闭店状态。

该院门口张贴着的《营业调整通知》内容显示,“随着疫情防控政策调整全面放开,目前疫情正处于社会面高速传播时期,我机构医务人员相继受新冠病毒感染,为保证广大客户及工作人员的健康安全,减少感染风险,公司决定对营业时间做出如下调整:2022年12月30日-2023年1月31日春节假期暂停营业,2023年2月1日恢复正常营业。”

“最近没开门,之前有很多人来维权,甚至还拉横幅。”新生植发(华南总院)附近的商铺负责人告诉时代财经。

2月2日晚,时代财经再次联系该名商铺负责人,其表示,“新生医疗仍然没有开门(营业)”。

新生医疗在1月30日发布的《新生医疗美容集团有限公司函告》中称,“由于目前实在无力继续投入资金,如无外力相助,公司只能申请破产或通过破产重整等方式将公司的财产在各个债权人之间合理分配,以保证债权人之间的公平。”

新生医疗留下的一地鸡毛,谁会来接盘?(文若楠)(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王勇、赵敏、胡凡均为化名)

关键词: 医疗美容 工资发放